序(3---5句)
按说都跑到空邦娃来了,就甭提什么北京了。但我这儿一路上就有发短信的,准备离婚的有3个,说:你的嫖客写得有意思。究竟什么地儿让她们觉得有意思,我也懒得明白;只是,过日子是有真有假,每天晚上卸下资生堂和高斯以后,可能光烙烙的,就是真的-------在这真的里,我说一个我忘不了的女流氓,北京的。
想哪说哪
金源商城在西北面儿。又大又傻。但建起后,人来人往。有一天,我把车屁股对着车位正往里倒,只见一个绿了吧唧的车呼的一下过来了;没等我扭脖儿,那切诺基从正面儿入了位。把我给晾那儿了。那女的从车里出来后,脸上架着个太阳镜儿,瘦不溜丢的,整儿气人的样儿。
后来我进了商城,离老远儿,我又看见丫在那晃。离近了,她在一个玩具专柜,忙忙忽忽地折腾着玩具箱子-------原来是在这儿卖玩具的。
她也瞧见我了,梗着她那细脖子,很老练地扫了我一眼,说:“刚儿提货的人在这儿戳着等结货呢。对不住了您。” 然后撅着屁股,开始接着弄箱子。我发现,她瘦得都没屁股。
“我看出来了,你开车前面就不能有人”我翻着她那堆廉价的玩具
“哈哈哈” 这丫头大声笑着,我看着她那乐儿法儿,觉得怎么也有30多了。
乐还没完,就把一箱子角让到了我这儿头:您帮着支撑一下,我去找叠儿发票。
我帮她提拉着一个箱子角,那个箱子晃晃悠悠地搁在柜台上。这个女的就去另一边儿找发票。我看见她穿着一个宽宽大大的高跟鞋,每走一步,脚丫子根儿就从鞋里跑出来,然后还得拿脚去追那鞋。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女的这么穿高跟鞋的。
就这么的,这人我认识了。
顾朵儿,就是这个名儿。她是老北京。家在海淀的一个什么胡同里。她跟我聊天,问:你看我象不象简方达。我说,简方达有屁股。她定神看了看我,认真地说:你也没有屁股。
我们就从这样的话题,开始混了。
我问她,怎么想起卖玩具。她就晃荡着她那个高跟鞋,细脚丫子在里面跑进跑出,她说,上班挺傻的。
她这么一说,我觉得她说的特对;这顾朵儿可真有两下子,她说这事儿傻时,她就扬着她那自以为是的简方达的细脖子;她一脸坚毅,头发飘扬,我就信了她。
中间有半年我跑陕西去弄甲A去了。我单位离金源那么近,回来又走,忙忙乎乎地,我也没想起她来。
一天, 我刚从台里出来。她戴着墨镜,从切诺基里喊:没屁股的。我正要乐,她从车里扔出个光着屁股的娃娃。我说,怎么想起跑这儿来了。她嘴里叼着一根儿烟,在嘴里得涩着,也不点着了:我得麻烦您一事儿。我说,你把那烟弄着了成吗。她一露白牙:你抽吧。
我说,你怎么了,什么事儿。
她讨好地笑着:哥儿们,我得把我儿子放你这几天。我们几个开车去四川。一周就回来。
我说,你去过四川吗;你丫开车一来回就得5,6天。
你不是有个姐吗,她开始开导我。
玩儿去!我没答应。
她把墨镜摘了:你丫真孙子,我看你挺自私的。
我也没理她,夹着那个光屁股的娃娃开车走了。
此后,又半年没见她的影儿。9月吧,夜里1点,我又听到顾仪朵儿的声音了:我在香山,我收拾了9个包,你来帮我运走。
你的切呢,我问。
卖了。你快过来。电话里她哭了。
一个小时后,我在往香山的路上七里八拐着,终于找到一个军队大院儿。远远的,我看到她纤细的身影戳在那儿,梗梗着个细脖子在那张望。
她一脸哭相:我离婚了;今儿下午,我回我妈那。
我说:你长得挺好看的。
她楞了一下,哇的一声哭了,吓了我一跳。她哭得那个叫凶,抽搭着说,还有人要我吗;2岁孩儿的妈儿!
我往她嘴里放了根儿烟,她就不哭了。
到了她家楼下,她不动了。我说怎么了。她说,我不想看见我儿子。
我到了5楼。她老公正在那等着。我说:你打顾朵了吗。
她老公说:你丫是个傻逼
我就从怀里抻出那个索方向盘的索,一下抡到他鸡吧上。丫躺在屋里老实了。
我把她的东西满满当当地装了一车。我问她:你妈家在哪。
她说:去香山呆会儿
我2把车搁在香山脚下,出来望了一会儿山。
她说:玩具店我不干了。
我问,你下一步干吗
她说,再找一个老公。
我抱着她,她睡了一会儿。
顾朵儿35了,是北京化工大学毕业的。2月以后,我接到了她的电话。她那京片子又开始得瑟了:我想去一家杂志社;我想了想,我觉得我挺爱写作的。
她那混不吝的劲儿是不错。顾朵儿挺会穿衣服;虽然没屁股,但那纤细劲和穿高跟鞋的颓废样儿,倒也表明了她有自己的一套心思。
那时我姐还在时尚杂志。我就说,你把你那东西送过去看看。
忙过几个月。有人来找我。一男的,说顾朵儿让我来找你。我说怎么了。她昨晚吃了摇头丸。在海淀分局呢。
那找我干吗。我问那男的。
她也没说,就把你电话告诉我了。
我费了一周时间,把她给弄出来了。
顾朵儿出看守所那天,穿得漂漂亮亮的。她穿了双合适的高跟鞋,歪歪扭扭地就走出来了。
她见我第一句话:我想吃麦当劳的冰激凌,圆筒的。
我2坐在麦当劳里;她唆着冰激凌,嘴在那鱼一样地嘬着。她说:我嘴好看吗。
我说,顾朵儿,你今年多大了。
她用高跟鞋顶着我的鸡吧:你丫想死呀
我点起烟,问:你找到老公了吗
我不找了。先一个人呆着。她扬起她那细脖子。我看着里面兰色的血管。
你知道吗,我吐了一口烟,我说:我第一次看见你,我觉得你的脚挺漂亮的。
什么意思,顾朵儿好看的望着我。
我媳妇就穿高跟鞋特漂亮,攒了一衣柜。我说。
少他妈装孙子。顾朵儿也叼起了一根儿烟。
就你这脚丫子,还他妈天天这么不着调。我把一盒中南海砸在了她脸上。
几个月以后
北京机场
这时是2005年的秋天了。顾朵儿带了一个大包,就国际倒爷的那种。她说在工体买的。里面塞了乱七八糟的一堆。我2托运时,机场的人还问,什么这么沉。我帮着重新打包,我看到一本简方达的美容的书。还一个什么济慈的诗歌。我说,你都快慈济医院了,还济慈呢。
她不吭声。
我说,票呢。她就晃着手中的一堆。我看了看,什么机票,护照,机场建设费,零钱,全在一起。我就盯着她的眼睛:顾朵儿,你可要去日本了。
她严肃地看着我。眼神又老练又轻蔑。
“你别装了,我知道你几斤几量”我盯着她
“咱怎么着也是成年人,我的口红好看吗”她在那贫嘴
我拉着她往安检走。
“我可最烦日本人了”一边儿走她还一边儿嘟囔。
“早稻田不错;你先学个学位回来”我在那扇乎着
“我想我儿子”她站那不动了。
我看见她的鼻子在那扭着,简方达的头发开始往眼睛里糊弄。
安检的门口堆了一堆人。我把事先买好的一条中南海塞给了她。
她说:那我走了
我说:恩
“你什么时候来日本?”她还有话
“我讨厌日本”我说
“我也烦”她望门里进了。
一会儿轮到她了,她在那忙乎着。终于,抬起身。
她伸着细的脖子,突然喊了一嗓子:
你还记得香山吗。
我假装笑着。
转过身,我走出去了。
我一路开车,车里都是她的味儿。
她到日本,快1年了吧,这个胡同窜子般的丫头。
我真的,真的,很惦着她。 |